当债权人遭遇债务人欠债不还,胜诉后却迟迟拿不到回款时,漫长的执行等待往往会消磨掉人们的耐心。正是抓住了债权人的这种焦虑心理,不少不法机构开始打着“与法院合作”“优先执行”的幌子招揽生意,骗取高额服务费。近期广州一家宣称能通过特殊关系打通执行环节的讨债公司,就被市场监管部门戳穿了谎言,其背后隐藏的行业乱象也再次给广大债权人敲响了警钟。
这起被广州市场监管部门曝光的案例中,涉事机构是一家打着法律咨询旗号的讨债公司。根据消费者投诉信息显示,该公司在网络推广中明确宣传“与广州多家法院建立合作关系”“能通过内部渠道加快执行立案”“可让你的案件排在执行序列优先位置”,甚至声称“只要缴纳额外服务费用,就能保证三个月内完成回款”。
对于已经拿到胜诉判决却陷入执行僵局的债权人来说,这样的宣传无疑充满诱惑力。家住广州南沙区的市民陈先生就成为了受害者。因为一起民间借贷纠纷,陈先生两年前就拿到了胜诉判决,但由于被执行人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,案件一直处于中止执行状态。在刷到这家讨债公司的广告后,病急乱投医的陈先生主动联系了对方,工作人员一口承诺“只要支付15%的风险代理费外加8000元沟通费,我们就能通过法院内部关系把案件提上来优先执行,保证半年内帮你把20万欠款追回来”。
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陈先生按照对方要求缴纳了费用,并签订了所谓的“专项委托服务协议”。可交钱之后,这家公司却迟迟没有动静,每次询问都以“正在沟通”“再等等”为由搪塞。半年过去,案件执行没有任何进展,陈先生要求对方退还费用,却发现已经无法联系上公司负责人,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受骗,随即向南沙区市场监管局投诉举报。
接到投诉后,广州市场监管部门立即对这家法律咨询公司展开调查。调查结果显示,这家公司根本不具备诉讼代理和追债服务的相关资质,其工商经营范围仅包含“社会法律咨询”“法律文书代理”等非诉讼业务,属于超范围经营。而所谓“与法院合作”“内部渠道优先执行”更是彻头彻尾的谎言——法院系统有着严格的案件办理流程和纪律规定,执行案件的排序都是按照系统自动分案和立案时间进行,不存在任何人为操作优先执行的空间,更不可能与社会讨债公司开展所谓“合作”。
进一步调查发现,该公司不仅虚假宣传,还存在大量违规操作:公司员工都不具备律师执业资格,却对外以“律师”“法务专员”名义开展业务;收费项目模糊不清,除了公开标注的服务费,还会以“法院沟通费”“资产查询费”等名义额外收费;在承接案件后,几乎不会开展实质性工作,大多只是通过发律师函、打电话这种低成本方式走个过场,根本不会帮债权人推动执行进展,一旦没追回欠款就把责任推给“被执行人没有财产”,拒绝退还已经收取的费用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这种打着法律咨询旗号开展违规追债的模式并非个例。在第三方投诉平台上,仅针对广州法一言咨询有限公司的投诉就多达数十起,投诉内容几乎都是“虚假宣传”“层层收费”“不退费”:有消费者反映,该公司宣传“与电视台合作”“整合全国上万名律师资源”,交了3000元调解费后,却连对方债务人的电话都没打通,之后又要求缴纳8000元律师费才肯进入诉讼程序,完全是层层设套的套路收费;还有债权人委托其查询被执行人财产线索,结果公司连查询对方银行账户的权限都没有,随便打了一个电话就声称案件已经完结,明目张胆地骗取服务费。
为什么这类虚假讨债公司能够屡试不爽?背后其实对应着司法执行环节中长期存在的“执行难”痛点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开的数据显示,我国民商事案件中大约有15%左右的胜诉判决无法得到有效执行,部分被执行人通过转移财产、隐匿行踪等方式恶意逃债,让债权人即使拿到胜诉判决书也只是拿到一张“法律白条”。正是这种迫切希望回款的焦虑心理,被不法分子利用成为了牟利工具。
这类不法机构的诈骗套路其实有着固定的模式:首先通过夸大宣传营造“有关系”“能搞定”的假象,用“包胜诉”“包回款”“优先执行”这类绝对化承诺吸引目标客户;其次在收费环节设计陷阱,要么要求提前缴纳高额服务费,要么采用“低额入门+层层加价”的模式,先收几千元定金,之后在每一个环节都要求额外缴费;最后一旦无法兑现承诺,要么直接失联跑路,要么咬定已经提供了服务拒绝退费,很多债权人因为本身已经耗费了大量时间精力,最后只能吃哑巴亏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,不少这类机构都披着“法律咨询公司”的合法外衣,容易让消费者放松警惕。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,法律咨询公司不同于律师事务所,不能从事诉讼代理业务,也不享有律师对应的调查取证权限,根本无法完成债务追讨、执行推进这类专业法律服务。但很多消费者对这种资质区别并不清楚,很容易被“专业法律咨询”的名头蒙骗,进而落入陷阱。
针对这起虚假宣传案件,广州市场监管部门在调查完成后,已经依法将涉事公司列入经营异常名录,并且因为无法联系到企业负责人,终止了消费调解,同时指引投诉人通过司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。而结合近年来查处的多起同类案件,监管部门也梳理出了这类讨债骗局的典型特征,提醒广大消费者注意识别。
广州市场监管部门相关负责人介绍,这类骗局通常具备三个特点:一是宣传内容夸张,喜欢用“100%追回欠款”“包胜诉”“与法院合作”这类绝对化表述,抓住债权人急于回款的心理;二是收费模式不透明,往往存在隐性收费,或者要求提前一次性支付全额服务费;三是机构资质存疑,大多不是正规律师事务所,从业人员也没有律师执业证书,却对外宣称能提供诉讼代理服务。
从处罚力度来看,目前对于这类虚假宣传的机构,市场监管部门主要是列入经营异常名录、进行行政处罚,但由于很多机构收取的服务费金额不算特别高,不少债权人没有选择报案,很多骗子即使被查处后,也只是换个名字重新注册公司继续行骗,这种流动性也给监管带来了不小的难度。此次广州市场监管部门公开这起典型案例,正是希望通过曝光提高消费者的警惕性,避免更多人上当受骗。
面对欠债不还和执行难问题,债权人到底该如何合法维权,避开这些坑?法律界人士给出了几点专业建议。首先要认准合法机构,真正能够提供诉讼代理和执行服务的只能是正规律师事务所,从业人员必须具备律师执业资质,如果对机构资质存疑,可以通过全国律师执业诚信信息公示平台查询核实,不要相信非律师机构所谓的“特殊关系”承诺。
其次要仔细审阅合同条款,在签订委托协议时,一定要明确服务内容、收费标准、退款条件等关键条款,尽量选择分阶段付费的方式,不要一次性提前缴纳全额费用,尤其要警惕“先交部分费用,回款后再付风险代理费”之外的额外收费项目,凡是要求缴纳“法院沟通费”“关系协调费”的几乎都是骗局。
另外要注意保留证据,在整个委托过程中,一定要保存好聊天记录、合同、付款凭证、发票等材料,如果发现机构存在虚假宣传、诈骗等行为,要及时拨打12345热线投诉举报,涉及金额较大或者涉嫌诈骗的,要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,通过法律途径挽回损失。对于已经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,债权人如果发现被执行人新的财产线索,应该直接联系执行法院的承办法官,或者委托正规律师申请恢复执行,不要相信第三方机构所谓“走关系”能加快执行的谎言。
从行业发展角度来看,随着我国民商事活动越来越频繁,债务追催讨的市场需求也在不断增长,这种需求本身是合理的,但由于缺乏明确的行业规范,才给了不法机构浑水摸鱼的空间。目前我国对于讨债公司这类机构本身有着严格的限制,早在2006年,国家就明确禁止注册成立讨债公司,因此现在市面上绝大多数所谓讨债公司,都是以法律咨询公司、商务咨询公司的名义开展业务,处于灰色地带。
要彻底解决这类虚假宣传问题,一方面需要监管部门持续加大查处力度,对超范围经营、虚假宣传的机构及时进行处罚,同时畅通消费者投诉举报渠道,提高违法机构的违法成本;另一方面也需要进一步完善相关法律法规,明确法律咨询公司等机构的业务边界,严禁其从事诉讼代理、债务追讨等需要专业资质的业务,让整个行业走向规范。
对于合法的债务追讨需求,其实现在也有越来越多正规的法律服务产品可供选择。广州多家正规律师事务所都开设了专门的债权债务执行团队,针对执行难案件,专业律师可以通过合法手段查询被执行人财产线索、申请财产保全、推动法院强制执行,虽然不能承诺“保证回款”,但都是按照法律流程规范操作,收费透明,能够最大程度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。
这起广州讨债公司“法院合作”骗局被戳穿的案例提醒我们,面对执行难问题,不存在所谓“捷径”,任何宣称靠关系就能搞定执行的说法都是骗局。债权人只有保持理性,选择正规合法的途径维权,才能最大限度避开陷阱,实现回款目标。而对于监管部门和行业来说,也需要持续发力整治乱象,才能让真正有需求的债权人能够获得合法靠谱的服务,推动债务追讨行业健康发展。